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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我越来越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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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超

来源:商业人物(ID:biz-leaders)


春天到了,我越来越怂了。


《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开头是父对子的教诲:每当你要批评任何人的时候,要记住,世界上其他人,并不是每个都有你这么好的条件。在当下,此话可改为:每当你要批评有些自媒体传播情感类文章危害他人的时候,要记住,你的判断是否能经得起科学的考验。


要说媒体上的“毒”,较为剧烈的并非鸡汤,而是暴力。传播学上有个专门的词汇,叫媒体暴力,其中一层意思是,媒体上刊登着含有斗殴、枪杀、自杀等暴力的内容。


但内容上的暴力会让现实中的暴力增多么?这在学界一直有争议。


从上世纪50年代开始,美国人就开始研究这个论题。到80年代,美国精神健康研究所汇集了2500项个案研究信息报告,得出了几个结论,其中一个就是电视暴力与攻击性行为之间存在一种直接的关联,然而无法预测谁会受电视暴力的影响以及为什么受影响。


但当时有人还调查了欧洲学者就媒体暴力与社会暴力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意见,结果是只有22%的学者认为有明显的关系,其他受访者要么觉得因果关系不大,要么觉得很难回答。


法国学者埃里克·麦克雷在《传播理论史:一种社会学的视角》一书里认为,媒体暴力很难被量化,因为媒体暴力与现实暴力之间存在其他复杂的因素,比如家庭因素、社会价值观等等。媒体暴力与现实暴力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论证,一个例子是,日本暴力游戏和黑帮动画出名,但日本强奸、谋杀案发案例却很低。


美国心理学会发表报告称,他们找到很直接的证据表明,媒介以及游戏暴力内容会导致现实中暴行的增加。但是在2013年时,它出具的报告被来自哈佛、耶鲁等名校的230名专家批评为证据薄弱,危言耸听,诱导民众。


也就是说,就媒体暴力与现实暴力之间的关系问题,学界研究了将近60年,迄今还没能给出个明白的结论。


传播学发展到现在,已经拥有了内容分析、实验分析等主要的研究方法了。这一套方法,是保证一种学科之所以科学的命根子,但有些论题它还是给不出一个结论。


最近很多人都在批评某些人的情感类文章正在危害社会。我觉得为了防止错误,起码得从学术角度进行研究,而这项研究起码要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1.你的情感类文章研究是否采取了传播学中的研究方法?


2.你从这些研究、数据中得出的结论是否合理?是否在同行专家眼里得到赞同?


3.你的研究成果是否可以被别的研究者再次重复做出来,而不是像河北大学的韩春雨一样,做出了震惊的成果但其他实验者无法重复你的调查结果,而被怀疑造假?


很遗憾,目前就某些人情感类文章的讨论里,连情感类文章的学术概念辨析都没有,更别讨论这3个需要注意的问题了。舆论一直在批评某个人的情感类文章,但是却没有人正儿八经去研究文章对社会的影响,也不去在统计学意义内调查研究情感类文章和其受众。


哎。


我现在越来越怂了,也不敢就情感类文章发表讨论了,主要是觉得自己没去严谨地研究,怕说错话。


我越来越怂还因为娱乐圈的事情。翟天临、吴秀波人设崩塌之因让人发笑,一个是网友提问时他说不知道知网,一个是被小三给捅出情史后引发的惨剧。


我翻看了翟天临、吴秀波在没有出事之前的报道,报道的风格正面阳光,塑造出的都是积极有为的好男人形象。剔除掉媒体合作文章,我相信记者是在“客观”戒尺下的写作。


但这两个明星的事情让我早已存在的职业困惑又加剧一层:我专注于写商业中的人,但是笔下的人物究竟是不是真实的,究竟经不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对于娱乐记者而言,翟天临和吴秀波人设坍塌应该不意外,这些年,他们已经见多了诸如此类的新闻事件了。商业记者也会碰到类似的事情,一个在你笔下擅长管理的企业家,最后将公司弄黄,而他自己给出的理由是不擅长管理,一个在你笔下有着很强家庭观念的企业家最后还出轨了,一个在你笔下是新经济代表的人物,最后烧钱倒塌,欠债不还。



偶尔,我也见到一些媒体人非常自豪地说,他采访了明星以及明星的父母、朋友,搜集了很多信息,有血有肉,非常立体。我钦佩他的能力,但疑问更重——你采访了受访者的朋友,但朋友会背后说人不好听的话么,朋友对他很了解么?你采访了他本人,但人在面对媒体时都有表演的欲望,他说的句句属实么?你又该如何去鉴别真假?


记者的采访,总是受限于各种各样的信息壁垒,我们往往接触的只是他的一方面。人总归是复杂的。即便是我们日常接触之人,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对他有个了解,而这个了解也只能算是个大概。


哎。


我越来越怂了,不敢说自己了解笔下的人,以及身边的人了。


*图片购自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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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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